【华通网坛旧帖】北海行：天涯海角合蒲珠，老象初次啖荔枝

北海行：天涯海角合蒲珠，老象初次啖荔枝 　　　　　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九日 上个星期，接连收到了两份有关科学技术讨论会的邀请函。 一是六月底在江西庐山召开有关本专业的工程技术研讨会； 另一个是七月底於广西北海市召开的科学技术开发研讨会。 由于近来家务事很多，不想出差，所以就辞了庐山的会议。 而广西北海市的会议，却使我怦然心动，勾起了回想翩翩。 刚好二十年！一九七七年的五月至七月，我正好住在北海， 参与北海市的城市规划设计工作。如今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北海的城市建设发展怎么样了？我们的设计方案实现没有？ 当时那些显然偏于保守的方案，后来是否又作了重大改进？ 这一曾在那里作过规划设计者的心情，他人恐怕难得体验。 未拆信封时，我看它是广西北海来的函，心下原还暗想着： 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在华通论坛上肆无忌惮的大谈城市规划， 还说自己曾搞过北海市的规划，被同行老朋友给猜了出来， 发封信来续叙几乎已中断了二十年的旧情？谁知拆开一看， 跟城市规划没多大关系，倒是跟现在的专业本行密切相关。 一九七七年，北海还是个只有十二万人口的安静的小城市。 绿树成荫，街道不宽，但是整整洁洁。城市建设刚刚起步。 通向海边的那条如今已想不起来叫作什么名字的宽阔大道， 才刚刚筑好了路基，大道两旁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群落。 最初两个星期，因新招待所尚未起用，我们住在北海一中。 后来才搬入市委招待所。我感到稀奇的是学生们上体育课， 在学校操场上活动，都是打赤脚！硬硬的沙地，真是干净， 确实没有任何扎脚的小东西。我也试着光巴脚板儿去遛遛， 哇，麻丝丝，痒乎乎，从脚下往上直沁人的脑扉，真舒服！ 渔民们喜爱常年打赤脚，开船要稳重心。所以，他们的脚， 五指都散叉开着，很宽。和我们这些常穿鞋的内地人不同。 北海市物价便宜稳定。理一次发，只要有整有零的一毛七， 服务也周到。刮脸时，连上下眼皮和耳朵内外甚至耳垂儿， 都细细密密地刮得干干净净。有一次，独自一人上街闲逛。 看到一位农民拉了一车奇怪的小果子在叫卖。那些小东西， 几乎跟郑州市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上结的果球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有点儿不同，鲜红鲜红的，饱满，润泽，很好看。 就问旁边的买方朋友那是什么东西。答曰：荔枝。好家伙， 原来这玩意儿就是杨贵妃爱吃的那种水果呀！上前一问价， 才一毛三分钱一斤。也太便宜了吗。买友却说，有点儿贵， 不过成色很好，可以买。于是乎就还还价儿，都买了一些。 我亦以一毛二分一斤的价格，买了四斤多。可该怎么吃呢？ 卖主说剥了皮吃。我想这玩艺儿的皮一定像梧桐果一般硬， 便下了爪子就是狠命一掐，谁知那东西的皮儿他妈的恁薄！ “噗”的一声就呲我一脸果汁。给人家落了个几天的笑柄。 如同想要报复一般，四斤果子一会儿就被我剥吃了个净光。 卖主说，坏了坏了，你今晚闹不好要流鼻血了，会上火的。 可是，后来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倒真是叫我过了一把， 痛痛快快的贵妃荔枝瘾。还有一次，也是独自上街逛店铺。 见一个小店儿（那时北海还没一家像点儿样的大商店）里， 卖的一种草帽儿很别致，精巧细法，美观漂亮又结实耐用。 就问店主怎么卖？她回答：“狗嚎狗喔”。诶？莫名其妙！ 骂人哪？不像，人家挺热情的吗。算了算了，定是说价格。 回去问广西朋友：“狗嚎狗”是多少钱？人说没这个价呀。 我让他从“一”数到“十”，再说说“块”“元”“毛”， 还有“角”。仔仔细细的听一听，再想一想，才对上了号， 原来是“九角九”。还有卖螃蟹的说的“呒嚎呒”一对儿。 那是好大的一对儿活海蟹。可就是弄不清他要的什么价儿。 另外，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那个老太婆告诉我的鸡蛋价。 北海的渔民们，诚实厚道，热情好客。尽管语言交谈困难， 却也乐得跟我这外地人交往。有次跟一个老渔民谈的开心， 他还送我一只大海螺号，并交待现在不要吹，回去再玩儿。 那时北海市的沿海海岸沙滩，基本上还未开发。贝螺壳儿， 花花绿绿，五彩纷呈，样式古怪，品种繁多。眼花缭乱的。 每次去玩儿，都能拣得尽兴而归。落潮后，海滩上更精彩， 不少大人小孩儿都会去那儿玩儿。小海蟹到处乱爬，海蜇， 一块儿块儿，一滩滩儿，都是活的。用手指轻轻点它一下， “呲”的一下还会来个“含沙射影”。渔民朋友好心劝道： 不要碰它呀，有毒的。原来，有人对它喷出的汁液会过敏。 本人没事儿，怎么玩它，甚至捧到手中随便玩儿也没事儿。 海滩上还生长一种已忘了名字的灌木丛，可在退潮后采果。 成熟的果包，在太阳光照射下会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儿。 往年渔妇们在岸守家，就去采这种果子为食，专摘有响的。 海滩上这儿一声儿，那儿一声儿，常吸引渔妇们入滩数里。 等到海水涨潮没了腰际时，才想起返回。但往往已经晚了。 据说不少渔妇因此永归大海。那时已很少有人再干这事了。 北海附近有很多天然海湾盐场。只需在湾口筑上一道堤坝， 设个闸门，就形成数百亩的盐场。潮涨潮落白盐滚滚而见。 自古以来，和田玉、合浦珠一直都是著名的珍贵皇室贡品。 这合浦珍珠就出自北海一带。北海有几家人工珍珠养殖场。 我们曾前去参观过一家。感觉着那里就像生产流水线一般。 工人们手法迅速麻利，一把细小的短刀，向泡开口的蚌内， 轻轻一刺，迅即填入一粒人工磨圆的小小蚌壳粒，点个种， 将活海蚌养了段时间后，里面就长出了肥硕美丽的大珍珠。 北海海岸线长而复杂，有天然深水良港，也有天然游泳场。 头一次下海游泳，默念“避水咒”：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岂知这咒语只能适用于淡水江湖，到了大海它就不管用了。 刚跳进海水里，一个波涌横扫过来，就把我送回了沙滩上。 咦？它竟不让我下去？换个咒语：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巧极了，正好是“避海诀”。终于下了海去，游乐个痛快。 像本人这干巴瘦的身体，比重太大。淡水湖里，静静平躺， 只能露出半张脸儿和一小片儿胸脯。在大海里可就不同了， 连手和脚丫以及腿和肚皮都能露出不少来，别提多惬意了。 北海市位于中国南海北部湾的北岸。离该市约四十海哩处， 有一群较大的珊瑚岛峪，主岛名叫涠洲岛。岛上风景如画。 附近富蕴油田。当时，“南海一号”钻井平台正那里勘探。 一次，我们组队去参观，大家分乘两艘小油船。出发不久， 天气就变了，海上五级风六级浪的剧烈动荡起来。眼看着， 出海的渔船急纷纷都返港了。这小油船，长不过二三十米， 抗风浪能力也不强。不一会儿，船上就开始有人大吐起来。 另一艘，大概是船上有人受不了了，半路返航，回港去了。 只有我们这一艘，继续坚定的向前航行。本人是初次航海， 心情异常激动，船头儿船尾到处乱跑，还被船员勊了一顿。 后来颠簸得实在太历害了，船上已根本不再能够正常行走。 只能瞅准那些一根又一根的栏杆，一扑，一抱，冲撞而行。 到了前甲板，看到同行一位女同学。她长着一张非常漂亮、 满月般的美丽脸庞，正瞪着一双水灵灵大眼楞怔怔的看我。 我觉得她眼睛里，好像显得水分多了些，脸色也略显苍白， 表情也有点儿古怪。就向她报了个微笑。看来她是想回赠， 嘴角咧了咧，笑得模样儿有点惨兮兮的。正思忱着咋回事？ 她到底想要闹啥名堂呢？忽然，只见她小嘴儿一大张，哇~~ 一下子，早晨吃得那些咸鱼干儿和干饭及大米粥等等等等， 似乎还有昨晚吃的什么东西，一咕脑的就喷将出来！哎呀。 幸亏刚好刮过一阵海风，我脸上只落得星星点点，没糊着。 坏了，这一家什，我心里好像也有点儿要翻腾起来。赶快， 一扑，一抱的跳跃到船尾的卫生间，把脸冲洗干净。还好， 脑子清醒了，五脏六腑也算安定了。从此，只要一想起她， 有着一双美丽大眼睛的漂亮姑娘，我就会首先想起她的胃， 还有那小而又大，可爱又可怕的嘴巴。她今天会吃点什么？ 因风浪太大，无法靠近平台，我们只是绕行一周便返航了。 靠岸后一查看，船上二三十人，竟只有大副和我没有晕船。 连船长和船员们都没能够幸免。从这次活动中，我才知道， 真是幸运，不管是坐汽车还是火车，是坐飞机还是乘轮船， 随便是江河湖海的船，本人都不会晕驾，尽管勇往直前吧。 北海市近郊，有一座位于海边的小山包，名曰“冠头岭”。 这座小山海拔七十余米。山脚下的海边有许多巨大的礁石。 一排排波涛，汹汹涌涌打来，激起层层巨浪，白花花一片。 本人发现，那儿是个观海的绝妙好地方。从山后小道攀上， 经过密密匝匝的小树林，到达山顶后，一时间，豁然开朗， 广阔无边，一片海天。尤其奇妙的是，您得费上好大劲儿， 寻找多会儿才能找到海平线。那海平线，竟飘浮在半空中！ 因为地势关系，站在山头儿上，您总会不由自主地往下瞧。 从海岸边看起，慢慢远去，总会想着很快就能看见海平线。 由于不自觉的视角偏下，在您感觉着平视的位置仍还是海。 那次我去游玩儿时，天气阴晦，只有几小块儿乌云衬托着， 海天几乎混成一色，海平线本来就是隐隐约约的难以看清。 起初，还以为天上飘浮的几个小灰点儿是飞鸟儿呀什么的。 可后来仔细一看，原来竟是远航帆船！站在山头迎风而立， 眺望海天一色，壮观无比，不禁感慨万千。忽然诗兴大发： 　下看八排浪，抬头逝巨澜；长云一泻尽，阔水直连天。 　何处青蓝界？纷飞数叶帆；云间玄鸟近，却是远航船！ 老象　1997.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