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和多多（我的狗狗）回到家，一边喝着咖啡吃着出发时剩下的半块月饼，一边浏览了林清玄的《花季与花祭》，看到最后，林老说“无常，才是人世。”虽是满满的佛性，却也掩饰不了花落的遗憾。
而我，却偏爱这凛冽的冬，也偏爱山里的荒凉和大漠的空。花季很美，而花落也无须祭奠伤怀，因为，那是人世自然的另一种美。孤傲、清澈、自由。
喜爱晨跑的人都有这种癖好，喜欢天黑黑出门，最好天黑黑回家。出去整个城市是自己的，回来整个小区是沉睡的，温暖的灯光下，换下汗水浸湿的运动衣，镜子里的人脸颊莹透，艳若桃花 ---- 戏谑地引用一下鲁迅先生的比喻。
所以今天六点半才出发，按平时跑步的时间算是比较迟的了。但去山上，这个时间还是比较合适。一个人黑夜出行，一身黑羽绒服黑裤子黑鞋子，扮相孤独且酷，只一顶红色绒帽，活泼一下心情。多多无须多言，直接跳进后备箱乖乖蜷好，它知道，一小会儿的压抑会带来一早上的欢腾。村子里还黑黑的，但是我知道，想看日出的话，这个时间出发甚至还显得有点仓促。车停在山脚下。一条小路和一条公路分走两边，我选沿着公路行进，忽走忽跑。
右手边往上看，老爷山的路灯星星点点蜿蜒而上，感觉很远。但是这个地方我太熟悉了，我能精确地知道每一公里会有什么风景路标。而且，通常爬山都有这样的体会，在路上的时候，都觉得山顶离得挺远，但是终究会到达的，心里会想，原来我还行啊。熟悉了，就更不觉得远了。走了不到一公里。回头看城里的方向。我的高度好像和城里三十层楼房在一个平面上。灯光一字绵延，半没半显在一条厚重的黑青色的云体中。那一道浓重庞浑的云，就像一条巨大的鲸鱼，横卧在茫茫深海之中。有风把稍薄的云层推出了方向，附着在云体上面，灰红白参差交融，如同鲸鱼的鳍。楼房的点点灯光，如闪闪的鱼鳞。有一处地方，灯特别的璀璨密集，让我想到了重庆的洪崖洞。多多在前面跑着跳着吠着。有了它，一个人的山都觉得很喧闹很暖和。
七点二十，走到了平常我们看日出的地方。已经看过老爷山的无数次日出了，春秋天的话，早上七点，太阳就会准时从城里方向的地平线跳出来，不出三五分钟，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瞬时就亮到得眯起眼睛。而今天，也许是云层太厚了，东边还依旧只是红的鱼鳍。
身上有一点出汗，黑色羽绒服，开始觉得发热。这个羽绒服是儿子上学时穿过的。今天穿上它，似乎牵着儿子的小手 --- 当然，现在他的手犹如蒲扇，也牵起了女朋友的手了。孤独但是安心，可能是每个妈妈的感觉吧。
已经到山顶自在亭了。东面，雾霭沉沉，鲸鱼身上的鱼鳞越来越少了。只剩下一两处路灯的光有点点闪烁。已经七点半了，太阳还没有起来。因为云和雾霾太重了。青黑色的鱼身越来越大，而那道红色的鳍却越来越窄。没有惊艳的景色。我想，也许今天看不到日出了。
爬山的时候，人们总想一直登到山顶，认为山顶的风光才是无限美好的。但其实，大自然的风光是不确定的，或者可以说，是无常的。但是，就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才让我们总抱有希望，希望到达山顶的时候，有梦想的风光。而在攀爬的过程中，经历身边的种种变化，体验内心的纷繁起落，会发现，山顶的风光，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也许看不到日出，但一路上暗夜给你的自由，你高声怪唱“沂蒙小调”，把歌词改为“人人都说那个诶...,老爷山好奥......”；那丛丛雕塑般的树，在广袤田野和青色远山的映衬下，象一幅幅画，说它是水墨画就有些平面柔弱了，还是极简抽象的油画吧，层次分明，张力十足；还有那路灯下的多多，黑白两色，毛皮和眼睛闪闪发光，无端地跳跃喊叫，山里的空气被它唤醒，流动了起来.......。这座山，作为我村子的“后院”，可繁华，可虚空，可驱车，可步行，收放自如，冬夏随心，不是仅仅一个日出风景能涵盖它所有妙处的。
公路上山，小路下山。将近八点了，迎面，厚厚的云层中，太阳在奋力挣扎露出它的脸。太阳的光把青黑色的云层烤出一个弧度，金色的光晕染开来，好像太阳都被拉扯得变了形。
回到家，多多喝水我喝咖啡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只在腰间还飘了一条青色的云带。整个日出过程一个半小时。想一想，其实比大晴天一下子跳出来，更好看啊。
我爱冬天的山，有花固然好，但没有了花，也无须去做“花祭”，唱“葬花吟”，我们还可以拥有很多......
展开阅读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