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节气一过,我离开鹭岛,避开闽南特别燠热焦躁气候。去了向往已久的地方——江西“窑里”。这里因宋初陶瓷业发展,瓷窑颇多而俗称窑里;清末民初,由于瓷业衰落而雅称瑶里。
小满节气后的雨水浸透了窑河两岸的老墙旧瓦。一夜夏雨让窑河涨满了水,晨雾抹去了远山的轮廓,层林吐纳着青色的呼吸,立在悠长的廊桥看过去,陈造宋诗中的“几层苍翠拥烟鬟”诗句是如此绝美。诗句藏在淡淡的雾霭里,把整个窑里都染上薄薄的一层淡青,一种古色之美,青绿之色。
我说,窑里的夏天更是群青石绿的,这是大自然的山色。借着水汽氤氲,远山近村、木桥溪流、老墙旧瓦浸在水雾烟雨中,群青石绿显得更加华贵、更加缤纷、更加熠耀发亮。群青石绿像一支饱蘸墨汁的画笔,露出窑河底部墨色,将“青”和“绿”堆叠得很厚,成了深浅浓淡不一的微妙青绿颜色,一幅幅南方最为本色青绿山水中国画……
窑里往南不远是东埠村,位于高岭山下东河岸边。因为曾经是明清之际高岭土、釉果等景德镇制瓷原料的集散地,从前这里的古码头被誉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源头。昔日用条石砌成的码头早成了当地妇人们的浣衣之地。红颜料桶里,家常的衣裳,被妇人们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在窑河里,不紧不慢地汰洗。在东埠,只有石板路上那些被独轮车碾出的深深的凹痕还会记着当年来往装运高岭瓷土的繁忙景色。
沿河两岸的老街老屋老廊亭挂满了一盏盏俗气的红灯笼,我喜欢东埠的河口,坐在廊亭有年份的靠椅上,眺望窑河一路而来,有浅滩、有激流、有荒凉、有繁华、有喜悦、有哀伤,一段一段,像中国南方的水墨长卷绘画。当人的生命可以前瞻,也可以回顾的时候,也许就懂得这长卷绘画中的一切了……
从窑里往婺源高铁车站的省道公路上,雨,依旧丁丁冬冬。鳞次栉比的徽派古民居,没有多余的色彩,就是黑与白,人生几何,一清二楚。
周边青山隐隐,雨雾缥缈。我将红色花边兩伞让景德镇朋友莹撑开,远远望去红磨菇似的点缀在绿色与黑白民居中。
在几何形状的水田里,秧苗已依稀长出,农民还没有开始插秧。三三二二在田间忙碌秧苗分类。面对片片水田,勾起自己从小务农插秧、收割经历。我永远记得当初年少的我为了争当优秀“红小兵”战士,别的女同学一行最多栽七棵秧苗,我却一行栽十棵,蚂蝗爬上手脚浑然不觉……沿着稻田一级一级向上走走停停,顾不上时大时小的雨水,继续让友人撑一把红伞立在半是青青半如镜的田头,此时长焦镜头呈现出来的画面很美。“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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