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 岁月之魂
胡 杨
撰文/摄影 杨树华
塔里木的四月,沙尘腾起,再现寻常景象。 天地合成一体,如昏黄天幕立在眼前。能见度很低,偶尔有灰黑的树影隐隐闪过,那形态一定是胡杨,不用猜。
四月下旬,我驱车驶上前几年刚通车的阿和沙漠公路,和田到阿拉尔427公里,纯沙漠段达407公里。沿途没有人迹,没有村庄,没有兵团,几乎全部是无人区。
公路最后一段,能见度稍好,胡杨的身影渐趋清晰。我们停下车,走向孤零的胡杨。 胡杨,大漠仅有的站立者,孤立的像地标。
风中夹带着沙粒,我眯着眼看。胡杨被扯得狰狞。它是眼下目之所及的塔克拉玛干唯一还有一丝绿芽的植物,那是从胡杨干枯破碎的肌体上绽出的芽叶。这点绿,苦苦珍贵。 风穿过孤独的胡杨时,发出细细的呼哨,似在低语、述说,它是此刻塔里木仅有的生命见证。
跋涉在每一尊孤独的胡杨间,我被胡杨满身的风砺刀痕和筋骨撕裂的赤裸裸惊呆了。沙粒不断打在脸上,我执意拍着胡杨特写。我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真实的胡杨现场,惨烈不堪! 这是中国最大沙漠的无人区里,野风飞舞,大漠静籁,上帝在睡觉。狂风穿透胡杨躯干的缝隙,发出绷裂的叫声,那不是歌声。
每到秋天,我们都被金色胡杨的美照打动,人类描绘的三千年胡杨故事和赋予它的不朽的精神,着实可叹。 我把每一棵胡杨叫做每一尊,一棵树干活不成,千百年活成一尊才是它的样子,你看吧。
我内心里早已定格的是胡杨千姿百态的形体。多年来与沙漠的不解之缘也让我懂得,胡杨那形状来自于它活着的拼力。它生于极度干旱的荒漠,为生存,根系要拼力在地下找水,于是躯干就顺着根系走向,弯曲成各种造型。在构图人的眼里,这就是绝妙。胡杨的表象夺走了来者的眼球。
塔里木,曾经有多少人经此掩面而过,稍作停顿也难以想象,不堪承受骄阳之下经久暴晒,血色尽失的土地。 这片遥远的风景,对许多口里人都不能不是一段距离,一段地理和心理的双重距离。有极少的植物给了大漠点点绿萌,更多时候,岁月似乎都在刻意强调它的苛刻、严酷。这里只有风和流沙,高阳在没有沙尘的时候实现暴晒。 无论你从哪里来,走进大漠,即刻会有一种沉重却十分有力的震撼向你袭来,完全是劫掠式地剥夺。
此刻,胡杨是这苍茫之下的唯一常住者。我也会离开,内心活动到此竟有些伤感。这里留着被扭曲的顽强生命,英雄大多已倒地,活着的拼力寻根,托举一丛绿的枝叶在风里飘摇,那是它拼命的挣扎。 那些倒伏者,在拼尽毕生之后,以倒下的万般姿态,依然宣誓着生命的倔强和曾经的存在!站在沙坡上,我往远处望去,俨然像望见一片古战场的遗骸,触目惊心!千年胡杨,一尊树的生命历程竟然如此惨烈。
胡杨,大漠之魂!活着、站着、倒下的胡杨,塔克拉玛干缅怀不尽的岁月之魂。 车子开动了,在尘沙消去的尽头,驶向荒野之外。
拍摄于2026年4月 塔里木 编辑完成2026年6月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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