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品诗词（一二二）《白海棠和韵》赏析之一

《红楼梦》第三七回

文/墨吟筱蕊

只说众人忙着起诗社，却巴巴地忘了一个人，对了，就是她，那个“醉眠芍药裀的憨湘云”。宝玉往贾母处催逼人去接，第二天的午后，湘云终于来了。宝玉把筹办海棠诗社的始末原由告诉她，又要与她诗看。众人都道，先罚她和诗。这湘云正在兴头，一面只管和人说话，等不得推敲，依韵和了两首，递与众人。众人道：“我们四首也算想绝了，再一首也不能了。你倒弄了两首，那里有许多话说，必要重了我们。”一面说，一面看时，只见那第一首《白海棠和韵》写道：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这首和韵以白海棠来历不凡开首，与前四首构思迥然不同。全诗自然流畅，不加修饰，和史湘云开朗、直率的性格极为合拍。

首联“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天籁巧思，写白海棠乃来自天界：昨天神仙来到京城，亲手种下一盆如蓝田玉一般的白海棠。“蓝田”即今陕西蓝田县，自古以产玉而闻名于世，称蓝田玉。湘云以蓝田玉喻白海棠，显示其品质高贵也。

颔联“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亦是流水对，赞美白海棠之神韵：霜雪女神喜欢冷艳，她的精魂离开了躯壳，化身成了白海棠，这与倩女多情而离魂没有关系。“霜娥”即青女，亦称青娥，神话中司霜雪的女神。“倩女离魂”，典出唐·陈玄佑《离魂记》，言张倩娘之魂追随所爱之人王宙远行，躯壳病卧在床，五年后魂归故里，与躯体合二为一。湘云曾说她“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可见此联正是其性格特征的反映。

颈联“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设问曰：秋云从哪里捧出这白雪一般的花儿，还在花瓣上留下昨夜被雨水淋过的渍痕呢？“秋阴”，指秋天的云彩。其实作者在首联和颔联中已经做了回答：白海棠是神仙所种，是霜娥的化身。反过来在此设问，将首、颔、颈三联融会贯通，遂成名句。故脂批云：“拍案叫绝，压倒群芳在此一句。”

尾联“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转而赞赏诗社：令人欣喜的是，在诗社里有诗人不倦地吟咏，大好时光怎么能让寂寞来陪伴朝朝暮暮啊！

此诗一扫黛玉之哀愁，亦无宝钗之矜持，不为儿女之情所累，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