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网情深：去国三十年忆导师二、三事——社会、艺术与医学（46） 力刀 今年是我去国他乡三十年整。 三十年前，我通过了同济医科大学器官移植研究所所长、“中国器官移植之父”、导师夏穗生教授的硕博连读五年移植外科博士研究生答辩，获得了博士学位。五年里，得到导师的许多关照，严格的科研和临床培训，使我其后的生涯中受益良多。跟随他读研的点点滴滴深藏在心底。 今年五月，他老人家95岁高龄仙逝，一直想写点东西，纪念这位为中国器官移植外科事业作出过开创性贡献的学者、给予我人生和事业极大影响的导师…… （一）提前攻博和专家讲座翻译 84年9月，离开毕业后留校工作的河南医学院二附院外科，来到武汉同济医科大学跟随夏穗生教授读器官移植外科研究生。硕士二年级时，在武汉东湖，由夏教授、裘法祖等专家主持召开了首届国际器官移植研讨会。第一天首先是著名完成人首例成功胰腺移植专家、明尼苏达大学教授和胰腺移植科主任Sutherland医生、奥地利移植外科医生Margarita等大碗专家发言。 按常规每次发言完都有听众提问讨论环节，可是由于语言和习惯，多是外国同行提问发言比较多，中国医生们基本没有人提问，导师和裘先生鼓励我们研究生大胆提问发言。于是，趁第三位来自德国的著名专家关于特殊保存液保存脏器的发言结束，主持人让听众提问时，Margarita提问讨论后，沉寂了近半分钟没有人发言，我忍不住站起来问了他两个问题，让这位德国专家很高兴，又解答讲演了几分钟。算是为中国同行第一个打破了沉静。中间休息时间，裘法祖先生指着我问夏教授：“这位小医生是谁”？导师微笑着说： “我的第四届，现在第二年的硕士研究生，何刚”。裘先生高兴地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好！再接再厉！”。我这打头炮发言，使得后面会议开始，越来越多的中国医生站起来提问和讨论了。会议结束，离开东湖宾馆时，导师遇到我，高兴地就说了句：很好！导师从来都是要求严格、话语不多，也很难听到他夸赞的话语的。我十分高兴…… 第二年快结束时，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陈实（我的大师兄、他在导师指导下，成功实施了亚洲首例胰管注射阻塞式人同种异体移植，患者有功能长期存活）医生要去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进修访问，他的胰腺移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由你暂时接管，下学期开始前，你直接进入博士研究生吧！我站着激动地看着他才说：谢谢导师，我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导师说：相信你一定会努力完成这个研究项目…… 就这样，我成为他的第一个、也是仅有的两个硕博连读研究生之一（另一位是我毕业出国后数年后的）。后三年里，要学指定和选修课程、又要完成科研实验，同时要参加临床移植，早出取脏器，熬夜到深夜把所有供器官手术完成，经常就是夜里看护术后病人睡在医生值班室、与大师兄一起为国自然基金课题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真个是压力山大 某天一大早，导师又突然通知在病房的我去他办公室，见面就说：Dr. Groth要来访问并于今天上午10点在同济医院科研会议大厅做有关胰腺移植的讲座，你做口译！我一听大吃一惊：Groth？那可是移植外科大名鼎鼎的第二、三号人物，欧洲移植协会主席、瑞典卡罗琳斯卡医学院外科和移植外科主任、当时还是诺贝尔生理和医学奖评委主任委员，我这小研究生水平的去给他做口译？何况同济有不少学兄国外留学归来，资历经历都比我高，轮到我去撑台？而且，连讲座内容、底稿都没有事先给我预习就这样临阵抓我上阵啊？我内心实在是忐忑不安，面有难色。导师看出来我的不安和恐慌，温和地鼓励我：“正是因为别人不愿意去，只好抓你了！你平时在研究生班里也是英语快班的，我相信你的听说能力，就大胆去翻译，何况他讲座主题正是胰腺移植，你最熟悉，作为一次实战练兵嘛！我在下面坐着，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指一下。”看到导师如此信任和鼓励，我点头接受了他布置的任务。 就这样，连事先讲稿也没有能看一眼，也没有西装革履打领带，回寝室洗漱一下，穿着平时的运动夹克外套，就匆匆上阵给Groth医生“胰腺移植最新进展”报告做同声翻译。开始讲座的1～2分钟，我还真是紧张，看着满满的大厅听众，第一排坐着的导师夏教授、大名鼎鼎的裘法祖、以及院校各级领导、内外科大主任们，真是手心出汗，心跳加快，开场白的几句翻译都有点结巴了，还不由自主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让听众们也看得出我的紧张，哄笑起来。我瞄了一眼导师，看到他坐在那里挺直的腰板儿，白发苍苍高昂的头颅，那慈祥地望着我、带着鼓励的目光，我慢慢地心情平静下来。进入专业方面，我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做的就是胰腺移植这方面课题，全世界这方面的文章，尤其是美国、瑞典他Groth的工作、以及法国和奥地利等领先水平的研究中心发的文章，我都认真读过，烂熟于心，所以，他讲座内容几乎是刚亮出幻灯片，说了一句，我大概就知道他要谈的什么内容和要点。很快，我不再逐句同声翻译，而是让他大段讲完一张幻灯片，我再一下子翻译总结，效率提高，效果也好。翻译兴起，灵光闪现，甚至把平时从谢大任编辑的《英汉常用成语小词典》里背会的英语成语与汉语成语都拽出来了，让Groth和导师及听众们大为赞赏。讲座两个小时包括后面的听众提问和解答，完满结束。下来，Groth医生与我握手致谢，导师也夸赞了我的翻译工作，裘教授又对我树了一下大拇指…… 那次学术交流活动真是我跟随夏教授读器官移植外科研究生期间最值得怀念的时光之一…… 7/17/2019 于美国纽约 刀客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