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异/色空 ——读王国平抽象彩墨画 王文杰
色异乎?色空乎?
仰观俯察,品类万象,览物之色,转瞬即变,千差万别,异彩纷呈。然五光十色、缘物而起,虽触类不一、文采杂然,寻迹探象、批文入幽,则缘起不变、不变缘起,不一不异、同于大通。究其深理,原来如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吾友国平,性爱美术,先学写实,即物造型,水墨油画,东西驰骋。年届天命,倏然变法,沉湎彩墨,玩色弄水,欲作画时,空乏身意,弃形趋色,情状万变,素以为绚,黼黻焕然,肌理变态,遁入大千,而万变不离其宗,不变应乎万变。洒、泼、皴、染,竭尽绘之能事;揉、皱、浸、擦,得之殊非偶然。终日念兹在兹,每天创为“色异”。孜孜矻矻,头头是道。
色异也,色空也。唯识所变,唯心所现。
色异即是色空,色空无非心空。所谓画者,心画是也。作画观物,即物观心,物物不役于物,游心而止于善。如是则汪洋恣肆、瑰玮奇幻,诡异多端、翩然如梦,不知物耶心耶,顿失是也非也,猝然忘我,冥然合德,此心安处,遂成画意。
国平与我曾为同事,他负责全市文物管理,与古为徒,潜心研究,长物养志,格物致知。他曾与同仁,跑遍全国,搜罗拍摄龙泉青瓷图片,编纂龙泉青瓷图集。该书器物筛选典型,图文罗列有序,说明规范严谨,同类书刊,无有可匹。所赠图集,随我漂泊,列于架上,常常翻阅。其类繁多,可供养眼养心,其器标准,可依赏识鉴玩。
今年春节,国平邀北京回老家过年的同道王林海和我至其家工作室,示近作一大叠,大小一律,整齐堆放,井然有序,估摸千有百幅,可见作画之勤。一一翻阅,见其手段之变化,方法之多样,多为实验、试错、探索。其间成败、甘苦、冷暖、喜忧,唯有画者自知。吾侪以旁观者视之,毕竟良莠相参,妙能判然,其间不乏佳作,亦间有生涩之笔与相类之作。即便如此,使以六四开或一半计,萃取其佳者汇之,亦莫不令人叹服。久未见其画,诧异其抽象之路,而吾所惊者非其画风之嬗递,而是他竟乐此不疲,流连忘返,盖与其曾经职业有关:探物、触物、玩物,都需带着好奇、质疑和对未知的摸索。
择国平画之佳者以观,其间层层交叠,色墨相撞,画虽无形,却有象焉。中有气眼,若端石之孕润,若玛瑙之潜纹,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若穴之于人体,若砂之于地理,若星之于天文。离披点画,无非生活,林木蓊郁、枯荷残叶,怪石嶙峋、瀑布溪流、烟霞氤氲、月迷津渡、雾失楼台、空山新雨、月光乍泄,等等等等,都能从其画中得其梗概,获取象征,抑或窥见仿佛,得到暗示。故有“遇之匪深,即之愈稀。脱有形似,握手已违。”之慨。其抽象语境非西方之几何节律,乃东方之混茫气韵。
作画如许,岂非孜孜于物我交感、沉潜玩味?不想就玩出那附丽于物,而又抽离于物的“包浆”之味,而顿成斑斓驳杂之抽象彩墨。盖国平之作画一如庄周之梦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国平把自己的心像“物化”于一种特殊的传统手工纸张,如梦如幻。“适我无非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日新月异,故有“色异”之名状;人以为其醉心于此,乐不思蜀,殊不知其苦心孤诣、殚心竭虑、屡屡受挫、惨淡经营,直至目空一切,始有所得,“色异”进乎“色空”,菩提次第,终成境象。
有多少失败的沮丧才换来一点成功之喜悦。诚可谓:
满纸彩墨语 沉浸自陶醉 都云作者痴 谁解其中味
值此国平兄精选其作,赴京办展之际,谨致祝贺。
20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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