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星子 《现代诗》落日下 天空的锅里，煮着一个落日 且看那个黝黑的汉子 且看他喊声的律法，给一头公牛带来的社会 且看他身后，耕过的土地 山坡上，一颗颗小草，端着花朵的碗 且看它们，碗里盛满的落日，和黄昏 一只蜜蜂落在花蕊里，它翅膀的扇子 薄而透明 轻轻煽动着那个汉子眼里血丝的闪电 且看那闪电的火焰，烧红西边 天空的锅 一只乌鸦落在树梢，只不过是 一块烧黑的炭 《现代诗》 风替我，关上了窗 披着灯光，像披着披风 一匹夜色的马，嚼根思念，在我胯下 另一根是 高举的马鞭；月亮的窗户开着 有我的故乡，让我 指给你看: 那是一声低矮的叹息我父亲的房子 那是一封陈年的纸笺我懵懂的青春 那是一声汪汪的狗叫我圈养的乡愁 那是一地泥土的芬芳我翻阅的诗书 那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我驰骋的缰绳 ......那是一头黄牛 ......那是一根稻草 ......风吹过 我把它比喻成一卷经书 比喻成牛皮纸，比喻成 一件包裹。怦的一声，它 用家乡话，替我 关上了窗 《现代诗》无题 又一次进入 黑夜，像一台手机或电脑的短暂黑屏 那些劳累，和无助 那些倔强和固执，那些爱和怜悯，像你有意无意下载的 应用；像你手机上的联系人，天黑了: 谁按了一下太阳的鼠标 一声声呼噜，那是内 存 格 式 化的声音 一声声呼噜，那是 360清理垃圾的声音 一声声呼噜，那是撞击，和搬运的声音 一声声呼噜，那是寺庙敲响木鱼的声音 天亮后，我们又将在人群中 弄脏自己 《现代诗》清晨，所见 你看，一滴露珠附着在草叶上 你看，一叶草弓着腰，扛着一袋露珠 就翻过了深夜 ...... 来到黎明 你看，露珠的布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天空 你看，露珠的布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太阳 不说乌云 不说疲惫 两只蚂蚁头抵着头碰碰触须算是为对方揉了揉 惺忪的眼。翻过那条山路 那个人，就 翻过了自己 《现代诗》一列火车，从山洞开出来 是火车哞地叫了一声从山洞 开了出来。是一根针突然喊了声疼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个算盘珠穿在铁轨上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声叹息缝补在大地上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只眼抬头仰望着天空 ......一座山，与 另一座山 ......一个乳房，与另一个乳房 火车上坐满了人 火车又哞了一声 一根针，忽然又 喊了声疼 《现代诗》 一个人站在那 遍地的干枯，与落叶 秃秃的枝条上，一只鸟一把古老的号角 啾啾吹响一场战斗 它眼里，没有恐惧 没有迷茫，和怯懦 那么风呢 那么我呢 不想三月了，不想桃花了 不想张坡了，不想小河了 一个人站在那，像一片落叶 一个人站在那，像一枚子弹 《现代诗》一列火车，从山洞开出来 是火车哞地叫了一声从山洞 开了出来。是一根针突然喊了声疼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个算盘珠穿在铁轨上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声叹息缝补在大地上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两 只眼抬头仰望着天空 ......一座山，与 另一座山 ......一个乳房，与另一个乳房 火车上坐满了人 火车又哞了一声 一根针，忽然又 喊了声疼 《现代诗》 我和我的影子 一根从我骨头里伸出的枝条 一块从我身体里搬出来的黑 ——我的影子和我，席地而坐: 沉默。对峙。 举杯。只有光明能把他从我身体里搬出来 很多时侯， 我把他关在我的身体，像一座监狱 关着一名囚犯。 时间啊时间是一把鞭子 和手铐，是一张纸和笔 在光明，把他从我身体里释放之前，我希望 他能招供，我希望 他能指认，背着我 在人间，犯下的错 《现代诗》雪 又收到了，你的来信: 一片片雪花，纷纷扬扬，从你在的城市 邮寄 落在我的城市，展开的 一张洁白的纸，覆盖着世间的 一些不堪 比如说我的空，和焦虑 比如说我诗歌的头疼病 比如说一只狗抬起后脚，对着树撒完尿 就跑掉了 比如说一次酒后的眩晕，和呕吐 比如说干枯，和冷 比如说我又失眠了，我抱着我坐在沙发上 比如说我爱上了黑暗 比如说发觉阳光下的 一些不堪事，我的坐立不安 比如说我自己在给自己上劲，一根发条 就要断了 ......比如说 你那里下雪了吗 站在窗前，我仔细阅读每一片雪花 阅读你，忽然 一只灰喜鹊，哇哇叫了几声 就飞走了 摇落一树雪花 就像你 总喜欢在我的诗里咳嗽几声，或者在背后 蒙上我的眼睛 《现代诗》 药引子 活着，就是为了死亡 为了治愈这个顽疾，我在不断煎制一副草药 那些爱我的，和 我爱的，一定是 我的药引；那些人世给我的牵念和伤痛 必定是顽疾在发作 我把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放进我的药锅 鸟鸣和花香 小火慢炖，如果你看到这首诗 正好，你就是 我的又一剂，药引 《现代诗》梦故乡 四周: 一片绿油油的麦苗 一个举着铁锹的人 太阳从天空滑过，只不过是秒针在时间的轮盘上转动 天空。白云 一只白绵羊，嚼着一嘴麦苗 望着我 要不是一把铁锹，吭哧吭哧在掏空一个人的力气 要不是一只绵羊，咩咩咩地踩住了我的童年 我一定会沉醉 我一定会迷失 风吹过山丘，吹着高挺的树 吹着麦苗，吹着我 一只鸟站在石头上就是一只黑皮箱 一只鸟突然一声鸣叫就是火车拉响的长笛 ——故乡。故乡 《现代诗》 风中，一枚落叶 借着风，一枚树叶落在我的额头 ——这是一枚没有地址的落叶，但 我能辨别出，它的姓氏，就像在异国 你一眼就能认出 我是黄皮肤的中国。 顺着它的脉络就是顺着地图上的曲线就是顺着山山水水 一个人 很容易找到，他的祖国 很容易找到，一个孩子用马鬃套住的 夏天 我把它，丢回在风中 也许它将会黏在第二个，或者第三个 第四个人的额头 也许它会把我的体温传递给他们 也许不 顺着风，我不知道，它会给他们带去什么 也许，在某处 它将安静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