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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花:一个转身光阴就成了故事(怀念大爹)

昨夜做了一个梦,又梦见去世将近20年的大爹。忘却了梦的具体细节,总之是惊醒之时一只手触碰到了自己眼角的泪。 可能是惊呼声打扰到了老公,他问我怎么啦,怕惊扰到老公的正常入眠,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但脑海又浮现出大爹身前身后的点点滴滴……

想起五年前为大爹和爷爷奶奶迁坟时的情景,那天我和老公,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都和父亲一起去了坟场,起初我们都离现场有一定距离,估计是父亲担心我们害怕,所以就让我们待在一百米以外的车里。他和雇的阴阳及佣工先启出了大爹,可能大爹的肉身还没腐烂,所以把尸体搬出来倒上柴油烧......熊熊烟火让我们都开始了沉默,随后启开了爷爷奶奶的葬穴,父亲亲自入内往小棺材里收拾他父母的骨石 ,不忍不舍得父亲那么大年龄独自承受面对,所以我们都不约而同凑到了现场——大爹的头颅就在地上,经过岁月风化已成为一颗骷髅,我看见大爹那一颗向外突出的门牙,看见入棺时含进嘴里的那一块洋钱,看见地上那一条火焰未燃尽的一条腿骨…… 先前无比怕鬼怕死人的我,面对此情此景突然没有一丝畏惧。 感伤岁月无情,感叹人生如梦。 眼中的惊慨,心中的泪,大爹生前的事,又恍然在眼前。 原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属于的,生命就好像旅行,也许在旅程中我们会拥有某些东西,但是终究不能带走它……

大爹身前一直是家族中一声喊到底的“大掌柜”,一是大爹性格张狂,一辈子没娶媳妇,爷爷奶奶惯的,没老婆没子女没有人约束,一辈子也不会推己及人。二是父亲和三爹姑姑们亲哥哥又可怜他单身一人,什么事情都忍让他,便事事给大爹面子,所以家中有个大凡小事,在不偏背原则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尊重和采纳大爹的意见。

大爹说话“”失礼十特”,张扬跋扈,但是大爹对我们姐妹和我弟弟却格外的亲,尤其对我视如己出,因为我从小就和奶奶住,和大爹也算朝夕相处。 记得我小时候就挺爱嬲,去交流会不看吃的,就爱珠珠和耳环,大大咧咧的大爹,有一次卖粮食回来给我买了当时很多人没见过的万紫千红搽脸粉,虽然当时严厉的父亲不让娃娃擦油抹粉,但我依然欢喜和骄傲,那一卜卜粉是我平生第一件昂贵、珍稀的化妆品! 初中开始我便离开了家,每当周末或假期大爹也特别期待我回去。每次回家母亲总会做好吃的,每次吃饭我都必然叫上还在世的孤单一人的大爹。后来大爹患了病得了脑梗,依然只要我在吃饭时必然会有大爹。虽然那时母亲在背后很恼火说:一顿也落不下。但我就当没听见。 我很心疼同情大爹,大爹的心里也很亲我。 在我出嫁时,大爹另外为我备了嫁妆,当时工资一月一百多的年月,大爹为我赔礼五百多买了一台“爱妻号”新品洗衣机。现在想起心中依然泛起层层暖意。

大爹一辈子没娶媳妇,但大爹心中有他一辈子钟爱的女人。小时候我搜见那女人年轻时的照片,俩根大长辫子,曲腿坐在地上,花褂子,微笑,脸蛋上有两个深酒窝,很漂亮,但我知道那是我们村别人的老婆。 我也搜出那女人给大爹做的纳底子松紧可儿鞋,大爹放在柜子最里面,估计那是珍藏了女人对他的一片深情吧。 那女人也常来奶奶家的院落大爹的房间,出入间我们都假装没看见,可能那种相见是他们之间最期待的空间吧。 大爹也常去那家人家,每当路过俨然能看见大爹就坐在那家人家的滚锅头起,没有偷偷摸摸,没有拖拖咋咋,好像是名正言顺。后来听村里人说,那女人的俩儿子娶媳妇大爹出了大力,那家男人也可能接受并默认了吧。 后来大爹得了病,再后来那女人的男人死了,大爹以为那女人会自然而然的嫁给大爹,可那女人却嫁给我们村刚死了女人的没病的另一男人。也许女人为给自己以后更可靠的打算吧?而大爹,却没想开,气攻心,不久犯了病,死在家中的炉头起。 父亲说,大爹死时,父亲扶起来时看见头上磕下了伤,估计犯病时,可能怕连累亲人,又顾及瘫痪没人伺候,所以在水泥炤台自己了断了他的一生。 可怜的大爹,最凄楚的结局,但在父亲的指点下我们为大爹的身后事操办了村里具规格的葬礼,大爹荣荣耀耀的入土为安,我们这些侄女侄儿也心里再没有遗憾。

我小时候,三姐和村里的玩伴们一起玩得多,每次回来都兴高采烈说村里的小伙——那女人的二儿子常对她说:他和三姐是亲叔伯邻居姊妹。那时父母和我们都笑笑过去了,直到今春大姑过世,我们姊妹回村参加葬礼,陡然和“亲叔伯邻居姊妹”打了照面,发现现在50多岁的男子,咋越来越像年轻时的大爹。 才理解大爹当年倾尽心力帮助那女人的儿子娶媳妇,甚至搬走了自己新打的家具;才理解那女人后嫁给别人大爹立马犯了病,过了生……了断了一生! 突然想起《红楼梦》中的《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秋风凉了一季又一季,雪花飘了一冬又一冬。不知道,在天堂的大爹会不会冷呢?那个天堂,是否真的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大爹,您在天堂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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