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的冬天
2018-8-15清水河的冬天 许秦州 图片音乐均来自网络
一场大雪后，清水河不再发出“哗哗”的声音。那“嗖嗖”的冷风把河面禁锢了起来，河边上那稀稀落落的芦苇在寒风里瑟瑟地发抖着。
肖战奎操着手，顺着河边的一片芦苇一瘸一跛向前搜寻着。几年前的一次意外，让他落下了腿的残疾，这以后，他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村里的砖厂给看看门。入冬后，天气渐冷，砖厂也停产了。他就每天出来套兔子，多少能增加点收入。
一连几天的大雪，兔子没有了吃的，就会出来找食，这是逮兔子的最好时机。兔子常常沿着一条道走。他每天傍晚在兔子走过的地方砸上套圈。当兔子晚上出来的时候，就会钻进套圈。那套圈是个活扣，只要兔子钻进去，它越挣扎，套圈越紧。于是，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绕着河道的那片芦苇，看有没有钻进套圈的猎物。每次他都没有空过手，这让他的这个冬天，过得很满意。
太阳已经爬上河边的树梢，但一点热度都没有，白晃晃的雪晃得人眼睛有点难受。河对岸的山崖上，那一串冰凌，像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垂吊下来，给这寂静的河道更增添了寒意。河岸上那一大片水田是村里最好的田地了，但一年打的粮食卖不了几个钱，地的主人于是舍弃了种地到城里打工去了，随之蒿草和芦苇渐渐地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河道里很寂静，只有麻雀不怕冷，叽叽喳喳地从这个芦苇上飞到那个芦苇上。
肖战奎踏着厚厚地积雪，听着脚底下的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年关一天天的临近了，他想给老婆小翠买一件棉袄。小翠身上那件棉袄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现在孩子已经八岁了，而那件棉袄还穿在她的身上，腋窝处都露出白花花的棉花。每次他要给她买件新袄，小翠都嫌他乱花钱，这次他准备用套兔子卖的钱，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买件新棉袄。
风吹在身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滴清亮的鼻涕从鼻尖滴落下来，他顺便用抄着手的袖子向上一围。他在芦苇丛里仔细搜寻着，从河湾一直找到河的下游，捡到了两只挺肥的兔子。他拎起兔子向回走，眼前不时闪过小翠穿着一件大红棉袄的身影。
“战……战奎哥，又……又套……套了俩。”二怪结巴着诞着脸笑嘻嘻地问道，“今……今儿晚上有……有酒喝了。” “去去去，光想给嘴上打卦。”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兔子，好像二怪要来抢走似的。二怪因为有个八十岁的老母要照顾，因此也和他一样成了村里仅剩的男劳力。
他拎着兔子从村道中穿过。村道里的雪已扫过，堆在道路的两边以及树下。几只老母鸡在房前的空地上缩着脖子踱来踱去。老三爷家的大黑狗流着哈喇子从门里窜了出来，对着他和他的兔子吠叫着，他踢起路边的一个土坷垃，土坷垃冻在地上没有被踢动，反倒踢疼了自己的脚趾。那黑狗看到他的脚起脚落，吓得后退了两步，吠得更凶了。
隔壁忠义叔的孙子庆儿，从半掩的门里探出个圆圆的脑袋，一边向外张望，一边用舌头舔了一下流到嘴边的鼻涕，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手里的兔子，露出一脸馋相。紧闭着的窗户里传出忠义叔一声接一声的咳嗽。肖战奎看着那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听着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推开忠义叔家的大门，庆儿已叫喊着“爷爷”跑进里间去了，
“忠义叔还好么？”他朝里间问道。 “是奎娃子啊？快进来！”里间传来忠义叔带着喘息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连几声的咳嗽。 “叔，我套了俩兔子，给您老拿来补补身子，兔皮让我婶子给您做个马甲，护护前心后背，暖和了兴许就不咳嗽了。”
“唉！老毛病了，也没办法，年年冬天就是这样。”忠义叔坐在火炕上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坐到床沿上。 “刚子两口子最近打电话了么？快过年了，也该回来了吧？”
昨天打电话说，要到年跟前才能回来。”芳琴婶端着一杯茶水递过来，“赶紧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唉！俩人出去一年了，也该回来了，你看这碎怂娃么，成天哭着闹着要他妈爸。”芳琴婶搂过庆儿，在他那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下。庆儿抬起一双忧郁的眼睛看了看她，又底下了头
忠义叔看着庆儿，一脸的无奈。“好侄子呢，没办法啊！你看我和你婶老了还拖着个病身子，他俩不出去挣钱，这一家人拿啥花消呀？指望那二亩地，打的粮食卖钱不够开工钱，这一家人的嘴还要吃饭呢。就是可怜了娃娃，总想他妈。” 庆儿偎在他奶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有点想哭。
从忠义叔家出来的时候，起风了，风带着哨音从树梢穿过，太阳不知道啥时候又躲进云层里去了，天灰蒙蒙地。肖战奎一瘸一拐地走在村道上，村里静悄悄地，只有寒风在撕扯着村道旁的大树。几家崭新的门楼如同一口口张大的嘴巴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冰冷的门环敲打着紧锁的铁门，刺骨的寒风吹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那铁门上的大锁，眼前不时的闪过庆儿那忧郁的眼神，闪过忠义叔那喘着粗气的神情，还有芳琴婶那无奈的表情，闪过河湾里那片长满蒿草的土地。他思索着……
作者简介： 许秦州，网名一蓑烟雨，陕西蓝田人，《西北作家》签约作家，白鹿原文学社会员，作品见于各网络平台，有作品收录于《长安风，中国当代诗人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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