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老爸》 那个夏夜 暴雨滂沱 电闪雷鸣 依然按时去上课 我坐在28自行车前杆上 父亲绑好后座上 70来斤 又大又笨重的扬琴 用雨衣罩住我们 就朝音乐学院 迎着风雨 慢慢蹬了过去 花了两个多小时 不知父亲 是如何做到的? 那年我十一岁 觉得父亲就是 英雄 1/5/25 《相儒以沫》 已十多天了 母亲昼夜 陪护照顾着 病床上的父亲 晚上休息很不好 都建议找个看护 母亲说没必要 她对我说 你父亲太可怜了 我身累不怕 就是心里很难受 反正回家也睡不着 还是守着你爸 心里踏实 1/15/25 《猫王回归》 快过年了 望着眼前 消失了一个月 提着两袋猫粮 七十多岁的李大爷 终于又出现了 流浪猫儿们 欣喜中有不安 “这个月你去哪里儿了?” “怎么突然如此瘦弱苍老?” “我们好想你” “总算又有好吃的了” “好开心你又回来了” ….. 猫儿们七嘴八舌“喵喵喵” 用毛茸茸柔软的身子 亲昵地赠着他 有的兴奋地跳到他怀里肩头 之后尽情享用大餐 冬日的暖阳里 刚暂出医院的“猫王” 满眼宠溺慈爱注视着 他这群可爱的 孩子们 《蜀道难》 转了三趟机 飞了三十多个小时 坐着打了3、4小时的盹儿 穿过盆地边缘屏障 云山雾海的 结界 终于又回到 最熟悉亲切的这方土地 年少时一心想出来 现在却如此渴望 回归 2/3/25 《团年饭》 七十多岁的干瘦病人 虚弱地走到车旁 艰难地拉开前门 把九十九岁的岳母 小心接出来 搀扶着她 两人颤颤巍巍 跨过挂着红灯笼 贴着红“福”字的 中式木门 缓缓走进 蒙古包一般的 玻璃餐馆 2/5/25 《红姐》 “这编织帽好美!” 我赞叹 本来是四婶给堂姐红 勾织的 她们让我试 大小合适 戴上很舒服 色彩我也好中意 姐见我喜欢 就送我了 其实她戴上 也很好看的 2/13/25 《2025的情人节》 虽然机场订了轮椅 飞两小时后 父亲还是累了 在酒店休息 母亲陪伴 想到六年前 父亲健步如飞 可以行走三、四小时 璀璨的星光夜市 就黯淡了不少 2/14/25 《女人都吃这一套》 景洪热带花卉园里 遇到一对60多的 成都老乡 男的总是乐呵呵 像一尊笑佛 他说我就20多岁 喊我小妹儿 知道这是情商高 会说恭维话 但还是忍不住 窃喜 甚至觉得他 和蔼可亲 2/17/25 《瞬间》 景洪街头 车流如洪 同游的家人们 见缝插针过了马路 我却一直留在原地 像被漩涡吸住 无法挪步 病重的父亲发现了 毅然掉头 独自虚弱地穿回车流 慢慢地走向我 (这一分钟如此漫长) …… 直到父亲坚定地 拉上我的胳膊 把我拯救出来 2/15/25 《爱—父女情》 他们说我是孝女 子女都没照顾 买了单程票 大老远飞回来 几乎天天跑医院 其实 真的无关礼教 只是出自本能 比任何时候更懂得 我们 就是一个整体 好比根吸收不好 植物就营养不良 我只是在苦心竭力 救我自己 3/3/25 《据说这接近濒死体验》 一直怕全麻 担心万一是 极端过敏体质 醒不来咋办 若不是母亲给她挂了号 她下不了决心做肠镜 麻药输入身体后 如同沉入冰凉的海水 ….. 一小时后 她昏昏沉沉醒来 医生对她说没有息肉 声音犹如从外太空飘来 恍恍惚惚中 她感觉 又活了过来 3/17/25 《宝塔衔日珠》 一回头 八层塔顶飞出 一团 七彩的金乌 薄云中 振翅闪耀 竹海与世界 瞬间亮了 我们也都 亮了 3/30/25 《心里很踏实》 一夜雨后 墓碑被冲洗得 很干净 鲜花上 爷爷奶奶的慈爱笑容 在阳光里闪耀 十年了 还一次清明节 来这里 看望二老 东西半球 故乡不远 天上人间 其实 也不远 4/4/25 清明 《澳门塔》 夜色渐浓 通身红光的高塔 针尖朝天空 注射了一颗 粉红的 心云 4/16/25 《弹唱吉它的人》 他白皙灵动的手指 在六弦上飞舞 沙哑低沉的歌声 如闷雷滚过 云山雾水 盛满鲜花的草原 微雨润泽后 一挂飞虹 把我带到 桥那头 5/6/25 《逐渐消失的方言》 疫情之后 这两次回成都 无论街道 地铁公车 商场餐馆 男女老少 说方言的 更少了 搞得我这个 一口地道成都话的 原土著 反而像外地人 被迫也改成说 普通话 顿觉缺少重要的滋味 好比川菜 丢失了麻辣的 魂 5/8/25 《难得陪她一起过母亲节》 母亲在医院 陪治疗的父亲 我就近请她 在旁边的“鸡毛店”午餐 本来点了128的双人餐 她非要换成才86的 她说青椒炒肉 味道特别好 菜品份量也足 很快她先吃完 开始打包 一部分拿到医院 剩下的让我带回家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 单独请她吃饭 5/12/25 《包包山》 桂林阳朔的山 每匹不大 也不高 山顶几乎都圆的 一座座相连 山波起伏 父亲说 这是特有的 包包山 母亲马上笑着回应 包包山 这个形容到位 而我 仿佛回到了 孩童时代 5/21/25 《不知啥时开始角色对换》 “漓江竹排舟很小 最多四人 70岁以上的 需要先签合同 还要有监护人” 母亲笑了 指了下我 有些腼腆 更多的是骄傲 “她 就是我的 监护人” 5/22/25 《一只公鸡的命运》 龙脊山脚 一家餐馆外面 路边的火炉烧得很旺 伙计正在做当地的特色菜 竹筒鸡 香飘四溢的 烟雾中 一只漂亮的 锦羽公鸡 围着火炉 来回转来转去 父亲关注了 好一会儿 一直担忧着 等一会儿 它还在不在 5/24/25 《八角街》 我踏上这 千年的圣道 在高原热烈清透的 阳光下 与藏经喃喃 摇着转经筒 磕头长拜 匍匐前进的藏民一道 顺时针围着大昭寺转啊转 也转成了传经道上的 一字经文 5/25 《永不消逝的号码》 焕然一新的祖屋里 磬弟给我一一演示了 智能遥控开关后 我问到Wi-Fi密码 他说就是爷爷奶奶家的 老电话号码 我心里一震 开始一场海啸 十年有余 那八位数字 藏在心屋深处 梦里出现过 此刻与祖屋 一同重生 《延续》 新装好的祖屋里 我坐在爷爷曾经 常坐的 玻璃墙边的沙发上 (同样的位置 不同的沙发) 用爷爷的视角 看对面的 西藏饭店 下面的街道 看楼下谁走远了 谁又回来了 5/25 《穿越》 从成都坐高铁 去西安 列车穿过 云雾缭绕的 秦岭山脉 隧道一个接一个 接连几十个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来到长安 7/4/25 《长安花雨》 夜游长安不夜城 零点后 灯一段段灭了 不远处的大雁塔 也黑了 我和李白、杜甫、白居易… 仍在交流 夜风起 不知名的小花从树上飘下 纷纷落在我发间、面颊、衣裳 夜色里弥漫着 淡淡的香气 ….. 7/4/25 《绿面秦俑》 八九千的兵马俑 只有他是绿面的 没人知道为什么 当我和他对视时 他的眼睛射出两道光 直指我心 映照出两千多年的悲欢离合 生成一部沉默亦沉重的 史书 7/4/25 《老同学》 她虽然专业是竹笛 现是西安音乐学院的研导 但自从她一年前迷上吉它 指尖上已结了厚厚的茧 当她用灵活的手指 在琴弦上 描画着色彩斑斓的世界 和着她清雅柔和的歌声 我情不自禁 也一起跟着合唱 那一瞬间 我们又回到了 学生时代 7/4/25 《少年游》 他说 太喜欢中国了 各种美食 热闹好玩 简直不想回美国了 直到我看见 他在街上 被两个少女打招呼 还要求一起拍照 后来她俩又追过来 要了微信 7/4/25 《送别》 她为我们践行 晚宴后KTV 午夜的街头 她和儿子 陪我们等车 都依依不舍 我来了句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本想安慰 却不料 鼻子一酸 泪往上涌 夜色里 我低头掩饰 再抬头 发现她鼻尖微红 美丽的双眼里 也泛着晶莹的 泪花 7/8/25 《也是人生》 罗德岛到匹兹堡 500多英里 驾车11小时 路过城市 翻越高岭 穿过山谷 — 大多时候 阳光明艳 有时阴云密布 偶尔撒些雨点 甚至大雨瓢泼 电闪雷鸣 —- 车流大时 依次行驶 塞车时 原地等候 车少的地段 就加大油门 一路超冲 限速时要慢下来 累了就歇歇 放眼重峦叠嶂的远山 缓缓神 再继续前行 超了很多车 也被不少车超过 But ,Who cares?! 手握方向盘 自己掌握节奏 你的旅途 你做主 8/15/25 《路遥情更长》 十八岁的她 准备外州念大学 十多个箱包 四季衣物 各种生活厨房用品 用了两辆车搬家 家里用了一车 还有一车 是闺蜜Sammie的 送君千里 帮忙整理好宿舍后 Sammie隔天独自开车 十多小时 回家 8/15/25 《无题》 掉了一只金耳环 是平时经常戴的 应该就在这屋子里 但那么小的一环 要找的话也相当于 大海捞针 虽然很遗憾 也只有放弃 没过两天 打扫屋子 收拢厨房地面的 一点垃圾里 突然有金光闪耀 我丢失的那小耳环 回来了 9/25 《追忆豆蔻年华》 只有一个同学群 这两天莫名热闹 还有几张我没见过的 青涩合照 久远的 青春森林 只要那里 有一颗信号弹发出 即使走出再远 也会被照见 然后驻足回首 微笑神往 10/26 《永恒》 初冬的北方 这棵失血过多的枫树 虚弱却壮美 等待寒冬过去 它就会 满血复活 《无能为力》 我和父母 行走在冰天雪地里 虽然寒冷 我还是很开心 父亲又能走路了 不知为何 他走到了冰崖边 后面的我 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脚一滑 眼看就要坠落 千钧一发 我大喊大叫 又拉不到他 恐万分的我 崩溃大哭 从初冬凌晨5点的 梦中醒来 枕面冰湿一片 《活着》 炒回锅肉的时候 就想到父亲 这是他的拿手菜 也是我小时候的最爱 他自己也很喜欢吃 今年春天 我们旅游的时候 他点了这道菜 吃得很开心 他卧床后 胃口越来越差 最多就只能喝点粥了 ….. 油烟也熏了上来 我的泪花儿 不断翻卷溢出 我炒得 也很好吃 虽然很难受 我还是吃下了 因为饿 而且的确 也香 11/22/25 《佛音光》 他涣散浑浊昏花的眼 看着输液吊架上良久 然后伸出枯瘦的手 指着那里说 “上面有个古人” 我一惊 问他啥样 “戴蓝帽子穿蓝袍子的 白胡子老者,难道你看不见?” “看不见” 我后脊发凉 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赶紧打开佛音 “楞严咒” 过一会儿 父亲说 “他不见了 难道佛把妖赶走了?” 我说有可能 “那好,佛乐真好听” 父亲松了一口气 《癌症晚期》 病床上 已二十多天未进食的父亲 瘦得皮包骨 但因肝腹水的腰腹 却鼓胀很大 如同临产的孕妇 让我想到 非洲因极度饥饿的 濒死儿童 《聆听佛乐》 我给父亲带了一个 比核桃大一点的 小音箱 放在病床侧的小桌上 他喜欢我播放 优美舒缓的佛乐 有时候 他伸出枯瘦的手 握着小音箱 放到耳边仔细听 一脸虔诚 《父亲的手》 她记忆中 就从没碰过他的手 直到病入膏肓的父亲 躺在病床上 快一个月了 她每天都会握会儿 他那日渐 苍白枯瘦无力失温的手 想象着曾经的 宽厚有力与温暖 这一握 仿佛就握住了 不止 一辈子 12/12/25 《姑息科》 好闺蜜又说要来看父亲 我再次感谢并婉拒 “他卧床不起已好一阵 一个来月未进食 早已骨瘦如柴 意识断续游离 只同意家人探望” 其实我还没告诉她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 病人的呻唤 屎尿的气味 (护工们永远的话题与 重要工作) 沉重压抑痛苦悲伤绝望的空气 …… 还有 死亡的气息 12/14/25 《无题》 用呼吸机的 父亲 已进入弥留之际 想给他看 刚洗好装册 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 他也没能睁眼 佛乐袅袅中 我开始对着 昏迷中的他 一首首念 字字啼血 哽咽泪流 第一次觉得读诗 是如此艰难 12/20/25 《别》 冬至日 从医院回住所不久 就收到噩耗 在三姨陪同下 失魂落魄跌跌撞撞 又冲进病房 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的父亲 安详地躺在病床上 一动不动 我轻轻合上他 还没有完全闭合的一只眼 “爸爸,我来了…” 却再也唤不醒他了 我泪流满面 走进夜的走廊 却撞见 已出窍的父亲 虚空中 我补上了一个 无限眷恋的 拥抱 12/21/25 《最后一天的留白》 一宿无眠 睁眼闭眼 都是父亲走这天 一直用已失去光彩 浑浊含泪的眼珠 久久凝视我 虽然用了呼吸机 他依然像一条离水的鱼 艰难地呼吸着 失血发白 如纸片般薄的双唇 虚弱轻微地 一张一翕 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却只有叹息般微弱的 嘶嘶声发出 我拉着父亲冰凉枯瘦的手 父亲也尽力攥紧我的手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眼 如同照见一片 热烈渴望却又同时 迅速衰败的 荒漠星球 12/22/25 《我还想着明天》 为什么总要等到 彻底失去 才如此痛彻心扉 肝肠寸断 我知道您依然在 只是用另一种方式 但我却只想 你依然 能回应我 《送别》 火葬场 她双手把 父亲的遗像 捧在胸怀 缓缓行走 甚至有点 举步维艰 如此轻的相框 她却觉得 重如千斤 12/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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