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袖清风一闲人 ——詹维克的日常与绘画 王文杰
詹维克喜欢安宁的状态,不打扰别人,也怕别人打扰。每天早上起来先洗一个冷水澡,刺激一下神经。这是他早年坚持冬泳的习惯。吃完饭后,早早地就骑车到画室,比单位上班打卡的人还要敬业和准时,大概七点半就在画室了。我记得,有一本书记述德国哲学家康德的生活方式,每晚准时七点半出家门散步,准确到秒,当地人要以他的出现校对自己的手表。这大概叫作异域异时同构吧。到了画室,维克先沏一壶茶,静坐一会,觉得浑身舒畅,尔后才提笔作画。他自称“两袖清风一闲人”。那清风是白云山的清风。他的画室在白云山脚的一个小区。白云山是丽水城北的一座有着仙风道气的山。他的画室背靠着白云山,南面向着丽水城区,视野开阔。他觉得在这样的一个所在画画是一种很休闲的也是很幸福的。在这样一个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世俗世界,有这样一种闲情逸致我觉得是很奢侈的。马蒂斯把绘画当作安乐椅,维克把绘画当作一壶清茶。热水泡茶慢慢浓。在这种慢生活的状态中,画笔在画面中行脚,慢慢地走出一种如歌的行板。休闲美学是中国的传统。闲字从门从木,关门闭户插上木栓,就隔绝了外界的烦嚣,正可以清净地发挥艺术的创造。
他对生活别无所求,早上一碗泡饭加两个鸡蛋就是最大的满足,中午十分简单,一碗面条就可以打发,晚饭会好一点,红烧肉似乎必不可少,补充一点营养。“简单生活,认真画画”就是他的最基本的日常。
别人把他的生活方式和状态视作“苦行僧”。他觉得“苦行僧”也没错。他想:无论道家修行之人隐于山林还是佛家僧侣在禅堂打坐静修,都是让自已静下来体悟自身,他们这种苦行僧似的生活方式,跟作画的过程其实是相同的,都是以孤独、寂寞、沉静的生命状态,去感悟生命、感悟人生。他们以诗文记录禅悦与妙悟,画家则以画面记录所感所思。其实无论什么职业,生活与工作的过程本身就是修行的,都是安抚身心的过程。维克觉得生活的修行等于艺术的修炼,艺术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生活的身影。或者反过来说,生活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艺术的精神。两者是平行的,也是同比增长、相辅相成的。
“把一碗面做到极致”是维克常常用来形容画画的口头禅。他不喜欢“东一榔头西一锄”,猴子掰玉米似的这样画画那样画画的方式。他有一股子拧劲——这辈子就是画油画,油画只画九龙湿地一带的小树林,小树林就画那一片代表着生命和活力的“青绿”。“只此青绿”或将成为他一生的追求。他说:“一碗牛肉面,把它做极致了,面香不怕巷深掩,自然会有人闻风而动,来排队吃这碗面。”
今年,他又画出了一批画。寻个机会做个展览,和大家分享交流。他不搞开幕式,不搞研讨会,只想以画说话,向大家汇报一下:“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认为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要频率一致,则心有灵犀一点通。
维克的处世哲学是一种为己之学。他说如果每一个人都安安静静,识得自己的好,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那么这个世界就很美好。就像那首歌唱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为己”就是认识自己,安抚自己,完善自己,实现自己。他反对用“超越自己”这样的口号来显示自己的个性超群。他说能够完善自己已经很好很好了。
《论语·宪问》中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意思是说古人学习是为了充实自己,成就自己的德行,现在人学习却是为了给别人看,为了别人的点赞。学以为己,画以为己,是超越功利的,这也是维克最根本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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