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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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2026

为画痴狂 缘空兴象

为画痴狂 缘空兴象 ——读黄晓军的抽象油画 王文杰

温州历史悠久,人文荟萃,为东瓯王国故地 ,公元 323 年设永嘉郡,传说建郡时有白鹿衔花绕城,故又称‌鹿城‌。永嘉有东南山水窟之称。谢灵运曾任永嘉太守。他发明谢公屐,登临山水,神游其间,盘桓绸缪,流连忘返,感慨万端之际吟诗作赋。“人于山水,如‘好美色’,山水于人,如‘惊知己’。”是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奠基人与开创者。温州的雁荡山‌、‌楠溪江‌、‌百丈漈‌闻名遐迩,不仅是诗人的神往之地,也是画家的梦想家园,它不仅启迪了潘天寿、黄宾虹、张大千、李可染、吴茀之、顾坤伯‌、陆俨少等大师的创作灵感,也孕育了刘旦宅、谢振瓯、野夫、张怀江、夏子颐、陈沙冰、葛克俭、陈贯时等许多本土画家。温州青年油画家黄晓军是其中的一位后起之秀。后生可畏,得山水自然灵气的沾溉,黄晓军的抽象油画也富有生动的气韵,乍一看,生猛而富有冲击力,仔细品读则具有丰富的内蕴而耐人寻味。

与黄晓军相遇纯属偶然。这个周末我们几十年前的老同事相约温州,聚会游玩。昨晚席间,接待我们的汤可术说起自己的大学同学黄晓军,为画痴狂。其忘我投入创作的状态不啻莫兰迪或梵高,而且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抽象世界。黄晓军人称阿虚,这个名字就决定了他的存在状态和艺术状态。他与同学交流往往个性张扬,又常常逻辑跳跃,所以人们渐渐地敬而远之。他则继续孤独地孜孜于他对油画之技与道的思索和实践。可术说起这位大学同学,还谈到一些行为习惯的个性。他们俩还常为色彩与造型孰优孰劣、孰重孰轻争辩不休。但可术还是对这位在生命状态和生活方式有些怪异,难以为常人接受的同学还是深为感佩,并予关心,为其提供了展示空间和一个画室。于是,我提出晚上去他画室会一会这位绘画奇人。可术马上联系了黄晓军。我们约好晚上去他画室。

鹿城最高的双子塔,其中一座是赫赫有名的威士汀大酒店。酒店地下室有一个狭长的空间,正是可术为黄晓军提供的工作室。推开他的画室,只见堆满了完成和未完成的百十幅画作,画室空间只余下四五平方米的地方,可供其周旋作画。画室的墙上和地上,颜料飞溅。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油、上光油与油画颜料混合的气息。除了墙面和地面上满是颜料,椅子上、热水壶上、马克杯上,都落满了斑斓的色痕,杂乱无章。一般的人在这里呆几分钟也许就会生出逃亡的想法,可是他每晚在此昏天黑地地作业到深夜,甚或通宵。白天则在酒店租下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他的工作室不是普通的画室。我拍下了这个工作室的一个个调色板,一个装着绘画颜料和小幅画作的玻璃柜子,纸箱充当的日常饮水茶台,画架以及铺在地上沾满颜料、踩上去就像踩在刚浇好的柏油马路一样粘鞋子的地毯。我发现这里仿佛是一个刚刚发生过沙尘暴似的,铺天盖地地厚积着五彩缤纷的彩色尘沙。调色盘犹如盾牌似的只配做抵挡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色彩之矢。有的“退役”下来都已经“刀枪入库”。正在用的调色盘则早已被层层叠叠的颜料堆塑成凝固的、厚重的、斑斓的堡垒,又如同城墙,围城一圈,无数次色彩碰撞生成窑中涅槃的城砖。这方寸之地,正是他肉搏的战场,画笔起落间,铿锵溢彩。他仿佛一个神话中的战神或创世主,投身上下四方六合茫茫间,辟混沌,开天地,在画布和油彩上生长成一个新的宇宙空间。“古往今来谓之宇,上下四方谓之宙。”时空就这样被黄晓军如梭的画笔投来投去地织了出来。

我们还到了黄晓军的专门陈列展厅。这是在瓯北的另一个的叫铂尔曼宾馆的十七楼,也是可术为同学提供的另一个用以展示陈列作品的空间。可术和黄晓军陪着我一边看他的作品,一边交流着绘画的心得。石涛画论中有“一画法”,我就问黄晓军,他是如何开启他的一画世界。他回答说自己画画没有预设,没有程式,常常在操控中失控。但不断地会在层叠中深入,进入到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维的空间中;我又问他如何大处着眼,小处收拾,他说一幅抽象画无始,亦无终,要给人留下充分的遐想时空。无始以来,生生灭灭,色彩和线条被刮掉再画,被层叠遮蔽,又被揭示澄明,反反复复,以至无穷。画面在畅写的笔触中让色彩闪烁斑斓、迷离颤动。他还说起自己常常伴随着欧洲的交响乐或印第安的土著音乐,让音乐来启迪抽象的意境和诗性。谈起他的宇宙观,他一会儿说他曾受“黑洞”理论影响,又如何思索出它的反面“白洞”,让画面中的磁力结构凝聚又生发。接着他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他提出的“白洞”理论居然被之后科学证实了;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地谈起画面中的量子纠缠、控制论中的正负反馈等等,兴致勃勃,滔滔不绝。但他始终认为哲学高于科学,宗教又高于哲学。所以艺术在攀进的苦旅途中,要有宗教般的虔诚。

展厅里的《沐光》,像一道黎明霞光如流瀑般从画布上方倾泻而下,裹挟着乳白与淡青混合成天地的氤氲。下方的钴蓝与群青是沉下去的夜,被橙红与赭石的笔触撕开一道口子,仿佛黎明的第一缕光要穿透了黑夜的裂缝,穿过晨雾霞霭,欲喷薄而出。厚重的油彩堆叠成起伏的肌理,像风吹过湖面时的涟漪,又像风刮过云层时的褶皱。他在光与影的游戏中,用刮刀与画笔编织着一个宇宙的剧场,迎来一场盛大的日出仪式,让观众在色彩的合唱里,听见元光流淌的声音。

在一幅《无题》的画中,那片被绿与蓝缠绕的平面,是一幕如诗如歌的仲夏之梦。刮刀带着颜料在画布上疾驰,浓绿、浅绿、柠黄与钴蓝在交错的笔触里缱绻翻腾,像风撞击密林时枝叶的摇晃,像阳光穿过叶隙时碎落的光斑,也像雨后林间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的草木之香。厚重的油彩堆叠出叶片的质感,每一道凸起的肌理都带着鲜活的张力,仿佛伸手一触,就能摸到夏日的温度。他把整个夏天的生机,都封存在了这咫尺画布之间,让色彩在静态的平面中潜流不息。

还有那幅银白《雪景》,画的正是一场消融的雪。淡紫、浅蓝与赭红的线条在灰白的底色里交织,像风雪覆盖的枝桠。刮刀带着颜料在画布上刮擦、堆叠,厚重的肌理里藏着破碎的温柔,仿佛能听见雪粒落在树枝上的轻响,能看见雪雾里阳光若隐若现、乍冷还暖的微光。他用冷调的色彩,写就了一首关于冬天的诗,让抽象的寒冷里藏着柔软的温度。

我冒昧地给黄晓军提了一个建议。我说:齐白石曾言“似我者死,学我者生。”你在抽象画的创作上应该避免与前辈撞车。黄晓军回答说:这也不能刻意和勉强。比如,赵无极是抽象艺术的一座高峰,我们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我们首先是要与他之间找到一种共情,然后才能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逐渐形成自己的面貌。黄晓军给我看他新近的画作,我欣喜地发现他已渐渐与前辈大师诸如赵无极、朱德群及当代抽象画家王易罡的抽象画作渐渐地拉开了距离,略显出自己的风格面貌。他说这只是一个起点,他将用五到十年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他再次重申艺术不能刻意,而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红与绿的交响》是一场激情的燃烧。玫红、朱红与深红从上方铺陈开来,下方的翠绿与草绿像被深沉的笔触交错成有力的线条,像无际的风中的芦苇,又像蒸腾的晚霞,是第六维空间蔓延开来的全息光影,带着热烈的温度。油彩在刮刀的推动下,堆叠出火焰般的肌理,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火山的喷发。他把热烈与生机揉进色彩里,让红的热烈与绿的生机,在画布上永远激荡。

在另一幅画中,我感觉到那片金与绿的世界,是一场丰收的祭祀。请原谅我对一幅抽象作品的具象还原。这也许远离了画家的意向。柠黄、土黄与赭红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底色,像秋日的骄阳洒在麦田里,带着成熟的气息。上方的浓绿与柠黄像是麦田边的树林,泛着细碎闪烁的光斑。他把秋日声音和乡愁,都藏在了这片色彩里,让每一道笔触成为一个有金属声的词,吟诵着丰收的祭文。

没有人知道一幅幅抽象画后面的画家是怎么生产出这样深邃而宁静、广袤而玄远的作品的。只有画室里那些被颜料溅得五色斑斓的热水壶、马克杯、椅子,成了他创作生涯里最沉默的见证者。

正如他的昵称阿虚,虽然画室小而杂乱,但并不妨碍他有一股自信和毅力去摒除世俗的杂念,祛除内心的遮蔽,义无反顾,一门深入地探索抽象油画,在保持着油画本体语言色感、触感、质感的前提下,用高维的形上意识去构建对宇宙自然和内心世界终极的生命关怀,在永远飞溅的色彩和刀笔交错的肌理中生长出诗性的美。

相信黄晓军既已心之所往,为画痴狂,辄将虚室生白,缘空兴象,抽取物之元素,重构节奏旋律,以其昭昭,使人昭昭;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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