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日平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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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 2016

高原轶事之扎加藏布江边的营地

1975年,我大队三、四队在藏北地区执行天文重力测量任务。我所在作业组的测区位于安多县西部,唐古拉山南麓。第一个驻地是在扎加藏布江边,从这里向周围进行辐射状重力测量。 大概是在4月中旬,我们到达安多县城,这里是大队指挥部所在地。简短的几天休整准备之后,我们组奔赴第一个驻地。 从安多向北快到唐古拉山口的地方有一条西行的简易公路通向土门煤矿,然后向南大约50公里沿着缓慢的山坡一直到达扎加藏布江边,我们在江边不远的地方支起了帐篷。驻地海拔高程有5000多米,这就是我们新的营地了。 四月的藏北高原仍然是冰天雪地。虽然住在江边可是没有水吃,江面上被厚厚的冰覆盖着,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到到江边敲取冰块,拿回帐篷融化后作为当天的生活用水。那个年代我们的装备很简陋,每个作业小组只有两件破旧的羽绒被,上面已让油渍点缀得斑斑点点,轻轻一抖羽绒乱飞。还有两条狗皮褥子,这些特装一般只是出测的同志带着。好在每人有一件羊皮军大衣。夜里大家挤在一起倒也能做着甜蜜的梦。

帐篷周围一片荒原,不远处是起伏的雪山,时常见到散落的野生动物,人烟罕见。随着渐多的车辙从我们的帐篷向四方辐射,荒原上慢慢显见了几条清晰的路,我们诙谐地称之为“704公路”(704是大队以前的部队代号)。高原上的天空真的很美,除了雪天之外,天空总是湛蓝湛蓝。飘动的白云会变幻成各种图像,勾起我们浪漫的想象。四月的藏北时而会有漫天大雪不宣而至,雪后,远处的唐古拉山与白色的大地浑然一体,一直伸展到天际与蓝色的天空相交。当我们出测归来时,远远的就会看到我们绿色的帐篷在这银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我们组有个新兵叫申亚进,个头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很讨人喜欢,连配属我们的藏族翻译都经常拿申亚进和他自己的老婆打趣。申亚进在组里管理生活用品,我们从内地带来的烟酒牙膏肥皂之类的东西都由他“经营”。组里的同志需要时从他那里拿,当然是要记账的。不久我们发现有一个藏族姑娘光顾到了我们的帐篷。开始的时候只是问问有没有日用品之类的东西,由于语言不通,她会比划着手势要上一些烟或酒,然后从藏袍里掏出面额不等的纸币让申亚进自己拿。一边拿眼盯着她眼前的年轻的士兵,一边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于是,大家时常开起了申亚进的玩笑“亚进,你就留下来支援西藏吧,和那个姑娘一起建一个704公路的道班”。随后,一阵笑声荡漾在荒原之上。

人烟稀少的藏北高原是野生动物的乐园,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们会坐在扎加藏布江边眺望远处草原上觅食的那些动物。当寒冬悄然离去时,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会聚集在草原,徜徉在上苍赐于它们的这片乐土上。一次外业收测归来的路上,我们乘坐的北京吉普经过一片草原。远远地望去,无数的藏羚羊、野牦牛、野驴和野马等动物遍布在草原上。我们将仪器从车上搬出来,放在地上安排人看管,旋即驱车向那片草原驰去。所有动物看到这一庞然大物过去,顿时惊恐万状,拼命地跑了起来。我们的车在后面追着,前面一望无际的牛羊们在极力奔跑,尘烟漫天,如同千军万马驰骋在沙场。因规定不能随便使用枪支,以前听说过汽车撵黄羊的故事,我们寄希望今天能有好运气。就在我们快要赶上羊群之时,忽然看到一只狼沦落到了后面,于是我们盯着这头狼追了上去。很快看到狼张着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速度明显不行了,好几次就要被车撞上,但都被它一拐弯躲过了。狼真的很狡猾,当它发现跟汽车赛跑是不行了,就在一条小沟边跟我们玩起了游戏,当我们到了沟的这边,它就跑到沟那边,再等我们绕到沟那边时它又慢腾腾到了沟的这边。如此三番,最终我们失去了兴趣,结束了这场追逐的游戏,返回驻地。

在江边和我们组相距约2华里的地方还住着三队的两个作业组。他们每天晚上都要爬到两百多米高的山顶上进行天文和距离观测,非常辛苦。那儿有我两个老乡战友,一个是组长陈新保,一个是随组医生殷建华。作业闲隙时我会到他们那儿去串门。这两位都有一点饮食上的嗜好。殷建华爱好吃牛羊肉,大概到了可以茹毛饮血的地步。听说他能够吃藏民刚宰出来带血的牛肉,让人简直不能相信他是一个来自鱼米之乡的医生。陈新保却以喜吃粉条闻名,无论是做汤、红烧还是清蒸,他都以碗计入肚,不论多少顷刻扫荡一空。他俩相互戏谑,一个是粉条组长,一个是牛肉大夫。其实,在那个年代去高原作业只能带咸鱼粉条这类的干菜,这是我们日常吃的东西。偶尔从兵站拉回来一些牛羊肉要埋在雪里慢慢享用,很难有饕餮的机会的。

。 离开扎加藏布的时候江面上的冰已经开始消融。江水缓缓流淌,映照着依然银装的雪山。江上的浮冰如千帆竟发般向远方奔去,无声地喻示了大地的复苏。汽车载着我们去向新的营地,将清晰的车辙留在了孤寂的江边。

作业小组成员:李春友,吴晓平,卢成瑜,王洪亚,申亚进,高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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